这个地方乡长把家长告上了法庭,为的是“争夺

  辍学逼出“官告民”

  2019年12月20日,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在官寨乡中心学校开庭审理一起“官告民”案件。受访者供图

  阅读提要

  为了把辍学的学生找回来,当地乡政府会派工作组去外省追人,班主任会把全班学生的身份证集中保管,其中被认为最有力度的做法是“乡长起诉家长”。

  ----------------

  被告是并排坐着的两位父亲。被告席由课桌拼成,蒙着红布,摆了“被告”标牌。

  法庭设在一所乡村学校三面环山的操场上,这场审判也与学校有关。两位素不相识的父亲因为相同的案由成为被告:他们的孩子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,但因为不同的原因辍学,短则3个月、长则3年多。多次劝返无果后,云南省丘北县官寨乡人民政府作为原告,起诉这些孩子的监护人,请求法庭敦促他们履行义务教育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法律规定,把孩子送回学校。

  坐在原告席上的是一位副乡长。原告和被告均没有请律师。2019年12月20日下午,案件在官寨乡中心学校审理。

  旁听者很多。校长陶磊统计,约2500人旁听了这起民事诉讼。这所学校中学部的全体在校师生,盘腿坐在足球场上;足球场看台上则是外人,包括一些学生家长和附近的乡邻——当天正是乡里热闹的赶集日,这是选择公开开庭日考虑的重要因素。

  但现场十分安静。在场的校长陶磊觉得,人们旁听庭审就像是在看电影:盯着正前方,并保持沉默。

  一位名叫张世银的被告记得,他在法庭上“心里很慌”,当时他唯一的念头是,“要让我的孩子好好读书”。

  坐在对面的副乡长刘先要注意到,张世银在法庭上说了很多遍“我知道错了”,以及“下次一定把孩子送回来”。即使法官询问“你还有什么证据需要补充吗”“你听清楚了吗”等法律程序上的问题,他还是回复这两句话。

  对于对簿公堂的双方来说,这都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庭审。对于法官饶海泉来说,这次经历也是特殊的——它是丘北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第一起由辍学引发的“官告民”案件。

  3份通知与1张传票

  证人登场了。

  证人共有3位,都是当地教师。一位叫熊丽琼的老师作证:作为班主任,她自2019年9月4日起多次联系张世银夫妇,要求他们送孩子入学。她家访过,打过电话,发过短信,直到她的电话号码被对方拉入了黑名单。

  直到庭审,她才第一次见到对方。

  张世银没有为自己辩解。法官询问孩子辍学的原因,他回答:“孩子自己不想读,我们也没有办法。”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应读九年级和七年级,在2019年秋季开学后,没有回到学校。

  经旁人提醒,张世银才知道发言要凑近话筒。他明显不适应当众发言,多次调整坐姿,尽量把背挺直一点,把话筒一会儿放在桌上,一会儿握在手里。

  “孩子辍学后,你为什么不送他回学校继续读书?”

  他告诉法庭:“送过了,但是送到学校后又自己跑回去了。”

  多年以来,这个40岁的男人与妻子在广东省东莞市的一家玩具厂打工。按照往年安排,他最早会在农历腊月二十七回家过年。

  传票送到家时,他人在千里之外。直到开庭,他仍不知道传票是什么。他对记者说,他自始至终没看到那张纸。

  传票是他独自一人留守在家的父亲代收的。法官饶海泉记得,送传票那天下了雨,有些路段窄到无法通车,他和同事下车在泥泞中步行,用手机照明,找到门时是晚上10点。

  他给老人逐字解释传票上的信息,并用老人的手机给张世银拨打了电话。在饶海泉印象里,张世银一开始在电话里不太配合,听明白自己成了被告之后,才重视起来。

  此前,这家人已经收到了当地政府的3份书面通知:2019年9月9日的“劝返复学通知书”,11月11日措辞更加严厉的“责令送被监护人接受义务教育通知书”,11月19日的“教育行政处罚告知书”。但是,升级的公文并没有把张世银追回来,直到传票到达。

  这次,为了参加庭审,张世银请了一个月假。这意味着他少赚了4000元的月薪,也拿不到工厂年底发放的500元路费。

  他面临的还有一笔超过月薪的罚款。庭审中,副乡长刘先要指出,乡政府此前对张世银夫妇进行了批评教育,责令其改正,并决定给予5000元的行政处罚。

  张世银有3个孩子,长女已经出嫁。从小学开始,调皮的幼子经常不去学校。他在家时,会“打孩子一顿”作为惩戒。但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。孩子日常由祖父看管。如果家里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,夫妻俩每年只在春节回家一个月左右。当地很多外出务工的父母都是这样做的。

  张世银平均每月给家里打一次电话,嘱咐在上学的两个儿子“好好读书”,回应往往是“好”。

上一篇:中国最大垃圾填埋场快装满了 再过5年垃圾无处可
下一篇:这所学校的学生没人戴眼镜 近视率这么低是为什

欢迎扫描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平台!

欢迎扫描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平台!